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未期(2)

二 

小镇往东三里的惊马坡下,只有独门独户的一座简朴小院。
据说是镇上最有钱那户人家的大公子住着。
“霄河,我能去找他么?”小胖娃拽拽身边浅蓝的衣摆,认真抬头问,眉宇间全是压抑不住的迫切。
霄河望着不远处小院的灯火,默然半晌,突然开口:“你知道,为什么我一直不让你刻意去找他么?”
霄河曾经带着他安静地在天墉城剑阁待了很久很久。久到他们都已忘了具体的日子。
几乎每个无事可做的下午,霄河都会关起门窗,一言不发地坐在蒲团上,远远看着窗缝中透入的那一线浅黄微光,凝视着那方寸世界中永不停歇的细尘浮动。
一直到光线投出的纹路渐渐被拉得越来越长,最终彻底消失。
他有时候觉得,霄河是在想着什么,然后开始发呆;又或者是单纯地发呆,却渐渐想起了什么……
直到他依然记不起的某一天,霄河突然又带着他离开了。
而那时候的天墉城,已经没有了他们可告别的人。
然后他们就开始漫无目的地四处漂荡。
霄河喜欢一个接一个经过热闹的城镇,走过没走过不重要,重复经过了多少次也不重要,却从不肯停留,也不与任何人接触。
繁华变迁,沧海桑田。他们游离在时间之外,走在人群中,却又从未真正涉入过人群里。
他不明白霄河想干什么,却隐隐觉得,那应该跟他心里一直燥动着从来不肯停歇的渴望是同一种东西。
——直到他们走到了这里。
“我已经打听过了,他生于大富之家,长子。出生当日亲娘难产过世,三岁亲爹走商时意外落马身亡,无妾室,他爹的家产便被他叔叔接管。他由一个乳娘和一个老仆养大,名义上仍旧是大公子。十几岁后,他自己要求搬到了这里来。”
小胖娃听完想了想,突然就觉得不对了:“怎么……会这样?他斩妖除魔救人济世积下的那些福报呢?!”
如果按照曾经的积累,他此世应该平安顺遂富足康健才对,怎么也不该还是这样小小年纪便亲缘断绝。
“呵,”霄河波澜不惊地笑了笑,尾音悠悠拖得很长,“对啊——为什么别人能带入轮回东西,到了他这里,却只剩下一笔勾销?”
微冷而嘲讽的语气,背后又带着更多不打算说出口的深意。
“时辰到了。”霄河突然又说。
小胖娃张着嘴转头看他,完全没回过神来。
霄河向后退一步,身形倾刻间如雾散入了浓稠夜色中,只余下声音淡淡地飘在小胖娃耳边。
“他发现你了。什么都不许告诉他。”

 

——“嘎吱”一声,小院的大门开了一扇,一个人影立在门边,修长挺拔,反手背着一把并不起眼的剑。
他没出声,小胖娃却知道,他在颇具兴味地远远打量自己。
于是侧头想了想,又琢磨了一下霄河临走时的那句话,小胖娃索性迈开小腿短笔直向他跑了过去。
“你……是什么精怪?”
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,小胖娃对他的问话听而不闻,只是踟蹰地咬住手指,犹豫着该不该扑上去。
“我不害人的。”犹豫了半天,只答得出这个。
“我知道。白天抱你的时候,你身上没有妖气,只有灵气。”
小胖娃的头点得像鸡啄米。
“你为什么一定要跟着我?”
小胖娃又开始为难地咬手指。霄河说,什么都不许告诉他。
他叹了一口气,抬脚迈出院门,剑锋缓缓倒提,喑哑无光,却又蓄势待发。
转头的时候,院内的烛火勾出他一个棱角分明的侧脸,剑眉入鬓,目光沉和坚定,锐利却不肃杀——仿佛是这骤然被黑雾吞没的短坡下唯一存在的平静与安定。
本能终究快过了其它,小胖娃还是“呜”一声扑过去,再次哭着抱住了他的腿。
“乖,”他未低头,只是左手在胖娃背上安抚地拍了拍,“进院里去,关上门,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。”
“我、我可以帮忙的!”急忙强调。
“进去。你一身灵气,留在外面就是个活动的补品,除了引东西来咬之外一无是处。”他的声音里透着微微的好笑。
小胖娃不满地嘟起嘴,很想说自己跟了霄河很久了,无论遇到什么情形从来都不需要霄河保护,别的不敢说逃命的本事绝对一流。
但还没来得及说出口,就被推进了院门。
门合过来的瞬间,胖娃终于又一次瞥见了他手中流动的剑气——没有了曾经的华彩耀目,却依然能撕裂浓雾斩出漫天星河。
阴风呼啸,如百鬼夜哭,一人荡剑,抵千魔不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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