陵越相关存文自留地

未期(3)

遮天蔽日的黑障,不时被剑气劈开,露出其中若隐若现的人影。
魍魉阴魅穿梭来去如爪似刀,不停地从他身周擦过。
他的身形飘忽不断闪避,出剑极快,每荡开身边的东西便会立刻回到地面。额角上滴落的汗水越来越多,地面上呈环状铺开的繁复符号也越来越清晰,渐渐开始发出微弱的光线。
光起的瞬间,一大团似怪非怪的黑雾似乎被这光线激怒了,猛地向他扑了过去,他右手执剑横扫向后,却猝然一顿,动作一滞,剑气随之偏转。
黑雾猛然幻化出一张具大的兽口,气流撕扯出虚幻的咆哮笔直向他罩了下去——
“嗤”的一声,兽口仿佛被箭射中般顿于空中,发出喑哑的嘶吼瞬间消散。
夺目的蓝光穿透了所有雾障,从他耳畔激射而过。在他以剑撑地喘息回头的刹那,带起了他束好的发尾。
一切黑雾全告消失,就像从未出现过一般,天幕陡开星河倒悬,宁静灿烂。
他脸色有些发白,汗湿的鬓发一缕缕粘在脸侧,淡然的眼中却没有庆幸,只有一点点不打算掩饰的好奇。
——他身后不远的地方,站着一个蓝衣人。
一身的清冷,左手负在身后。
迎上定定凝视的目光,他却又莫名觉得,蓝衣人并不想跟他说话。
“谢谢。”于是缓过气来,重新站直之后,他也只是微微一笑。
目光对上的那一瞬,不知道是不是错觉,他仿佛看见蓝衣人眼里有太多东西,倾刻间几乎翻涌而出,随即却又隐匿不见。
蓝衣人仍旧不语,目光转了转,最终停在了他的右手上。
“手臂上有旧伤,所以方才动作慢了一点。”他会意地低声解释。
蓝衣人缓缓皱起眉,却没有再多说什么,垂下眼面无表情,片刻后,身形倏忽而散。


等他站在原地琢磨了一会儿,一无所获之后,才收起剑走回去推开了院门。
小胖娃老老实实抓着袖子在院子里探头探脑地等他,显然有些担心,却听话的没有乱跑。
直到他跨进了院门,胖娃才猛松口气窜过去像小狗一样抱住他一通乱闻。
然后就皱着眉抬起头:“有血腥味!你受伤了?”
“没有。”他拍拍小胖娃的头顶,准备绕过他往里走。
“你骗人!”小胖娃不依不饶地拽着他不放,再次确认地闻了闻,踮起脚尖一把拽住了他袖子。
“真的没骗你,手臂上的伤不是今晚受的。”他无奈又好笑地捋起袖子,露出了右臂上明显沁出一片血迹的纱布,几乎已经要染上外袍,“这是上个月的旧伤,只是非人的东西伤的,不易好,所以又流血了。”
“唔……”小胖娃嘟着嘴又开始大人气地纠结,“总不能一直这样吧?”
跟在他后面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头发,犹豫着要不要像以前一样拽点下来。
“不会。”他已经迳直进屋坐下,放下剑,首先倒了一杯茶喝,“等我师尊来就没事了,我的法力不够愈合伤口,他可以。”
“那你师尊多久来一次?”
“不知道。有时几个月,有时一两年。”
“那哪有个准啊!”小胖娃不满地瞪大眼,“要是你受了更重的伤怎么办?”
他诧异地挑挑眉,放下了素瓷茶杯。
小胖娃“腾腾”跑过去,手脚并用努力了半天,终于爬上他的膝盖坐好,和他面对面十分严肃地对视。
“你,对自己多上点心啊!别老是这样什么都不在乎!还有你师尊,怎么就放着你不管了!”
“嗯?”他不解地再度挑起眉。他居然被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四岁孩子大小的小精怪教训了。
片刻后终于还是笑了出来,好玩地摸了摸小胖娃短短的头发,但还是认真回答他:“如果我真的受了更重的伤,甚至死了,那便是我自己的命数。这世上,无论你觉得自己做过什么牺牲过些什么,都是你自己的事。没有人应该要为你做什么。无论亲疏,都一样。”
说得很平淡,不带半点感慨。平淡得让小胖娃突然就愣住了。
小胖娃突然觉得,眼前这个更年轻、眼神更纯澈、笑起来也更简单的人,和那个自己曾经熟悉的人,似乎真的并不太一样……
却又有着某种不可磨灭的相似。
他说不清那点相似到底是什么,只是莫名会觉得,那东西让他……有那么一点点难过。
就好像看见了另一个为别人活过太多的人,穿过漫长的时间,微笑着淡淡地告诉他:没有人应该要为你做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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